正文内容
采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俱乐部安排了一场采访。。预备队早训刚结束，一群人正蹲在跑道边上喝水，王德海夹着个文件夹走过来，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林海身上。“下午两点，主楼三号会议室。有记者来采访，穿队服。”：“采访什么？青训专题。问什么答什么，别瞎说就行。”。旁边几个预备队的队友互相看了一眼——这种事从来都是主力组的人去，轮不到预备队。有人拍了拍林海的肩膀：“行啊，刚来三天就有记者点名。不是点名，”林海把毛巾搭在脖子上，“凑数。”，林海准时到了主楼三号会议室。推开门，里面已经坐着四个人：赵毅、刘威、刘洋，还有一个叫孙浩的中场，也是一线队的。四个人穿着统一的队服，坐在会议桌的一侧，对面是一个穿深蓝色卫衣的女人，正低头翻看笔记本。她手边放着一支录音笔、一台相机、一杯还没打开瓶盖的矿泉水。，赵毅正在回答一个问题，看见林海愣了一下——显然他不知道林海也会来。刘威倒是没什么反应，靠在椅背上划手机。。“都到了？”那个女人抬起头扫了一眼，“林海是哪一个？”。。大概两三秒，那种看——不是打量，是确认。然后把目光收回去，打开录音笔，放在桌子中间。“我叫林薇，是《足球报》的记者。这次的选题是关于中国足球青训现状的，谢谢大家配合。采访大概一个半小时，每个人我都会问到，大家放松，随便聊。”，像在念一段她已经念过很多遍的开场白。
前半个小时进行得很顺利。赵毅说了他的目标是三年内进一线队，刘威说了他父亲是俱乐部赞助商但他想靠自己，孙浩说了他觉得中国足球青训最大的问题是比赛太少。刘洋被问到的时候结巴了两句，说自己没什么特别想说的，就是好好训练。
林薇一个一个问过来。她**的方式跟别的记者不太一样——不问“你感觉怎么样”那种废话问题。她问赵毅的是“你在场上第一脚触球之前会观察几个点”，问刘洋的是“你被对手边锋一对一过掉之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”。刘洋被问住了，挠了半天头说“追回去”，林薇笑了一下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轮到林海的时候，采访已经过了四十分钟。林薇翻了翻笔记本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林海。你在这个基地快两年了。这两年对你来说，最困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？”
林海想了一下。
“现在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秒。赵毅转过头来看他，刘威也放下了手机。
“为什么是现在？”林薇问。
“因为我在预备队。”
“预备队怎么了？”
“预备队踢不了正式比赛。”
林薇停了一下。她拿起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像是在等什么。等了几秒，发现林海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，她把瓶子放下。
“我昨天看了你的训练。”
林海抬起头。
“你下午一个人加练，对着墙踢球。我看你连续踢了快五十脚，每一脚打在同一个位置。”
赵毅又转过来看了林海一眼。刘威没看，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。
“你每天都这样吗？”林薇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多久了？”
“从青训开始就这样。”
“没有人让你去加练？”
“没有。”
林薇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。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，看着林海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昨天训练赛，你在右路做了一次人球分过，过掉两个人之后传中。你还记得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可以射门的。那个位置你右脚兜远角，是你最舒服的方式。为什么不射？”
林海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个位置有人位置更好。”
“所以你把球传出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薇合上了笔记本。
后面的采访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。结束的时候大家站起来陆续往外走，赵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海——他还坐在位置上系鞋带。赵毅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都没说，推门出去了。
林海系好鞋带站起来，发现林薇还坐在会议桌对面，正把录音笔往包里放。
“林海。”
他停住。
“你昨天那个传球，”她说，“是全场你唯一一次没有人盯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拿到球的时候想的是什么？”
林海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。
“我想的是——终于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就推门走了。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闪，和前三天一样。他走下楼梯，推开主楼的大门，外面没有下雨。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步，跑道上溅起的泥水已经干了，留下一道道灰白的印子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分钟，然后往预备队训练场的方向走。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响了——是**。
“儿子，晚饭想吃啥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你这孩子，‘随便’是什么？你说个。”
“鱼。”
“行。红烧还是清蒸？”
“都行。”
“行，晚上给你做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原地看了看手机屏幕。上面的那条短信还在——“儿子，球踢完了吗？晚饭留了，在锅里。”
他翻了翻收件箱。这三年**发过的短信，他一条都没删。最早的一条是2002年刚来实德青训的时候，内容只有四个字：“到了没有。”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继续走。走到预备队训练场门口的时候，他看到铁丝网外面停了一辆出租车。那个穿深蓝色卫衣的女人正拉开车门，把相机包放在后座上。她上车之前往训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正好看到他。
两人隔着铁丝网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她上车了。出租车拐了个弯，消失在街道尽头。林海站在原地看了那个方向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一个人走进空荡荡的训练场。
当天晚上，林薇在金州火车站旁边的一家小旅馆里写稿。她把录音笔放在桌上，戴上耳机，把下午的采访从头到尾听了一遍。听到林海那段的时候她按了暂停，倒回去，又听了一遍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昨天训练赛，你在右路做了一次人球分过，过掉两个人之后传中。你还记得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可以射门的。那个位置你右脚兜远角，是你最舒服的方式。为什么不射？”
她按下暂停，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。光标在空白文档上一下一下地闪。
然后她打开相机，翻到那张照片。
那个少年站在雨里。脊背挺得笔直。路灯在他头顶晕开一圈昏黄的光。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。然后开始打字。
标题：《大连实德青训调查：那些被遗忘的角落》
第一段写的是林海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海在训练场边收到了一个信封。是一个工作人员送过来的，信封上只写了“预备队 林海收”，没有寄件人。
他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照片。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：“2004年3月12日，金州体育场外场。”
他翻过来。
照片上是他自己。站在雨里。脊背挺得笔直。身后是空无一人的球场，头顶的路灯晕开一圈昏黄的光。
他站在训练场边看着这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久到旁边的队友喊了他三声他都没听见。
“林海！训练了！”
他把照片翻过来，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字。
然后他把照片放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，拉上拉链，跑上了训练场。
那天下午的训练，他跑了全场最多的距离。
前半个小时进行得很顺利。赵毅说了他的目标是三年内进一线队，刘威说了他父亲是俱乐部赞助商但他想靠自己，孙浩说了他觉得中国足球青训最大的问题是比赛太少。刘洋被问到的时候结巴了两句，说自己没什么特别想说的，就是好好训练。
林薇一个一个问过来。她**的方式跟别的记者不太一样——不问“你感觉怎么样”那种废话问题。她问赵毅的是“你在场上第一脚触球之前会观察几个点”，问刘洋的是“你被对手边锋一对一过掉之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”。刘洋被问住了，挠了半天头说“追回去”，林薇笑了一下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轮到林海的时候，采访已经过了四十分钟。林薇翻了翻笔记本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林海。你在这个基地快两年了。这两年对你来说，最困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？”
林海想了一下。
“现在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秒。赵毅转过头来看他，刘威也放下了手机。
“为什么是现在？”林薇问。
“因为我在预备队。”
“预备队怎么了？”
“预备队踢不了正式比赛。”
林薇停了一下。她拿起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像是在等什么。等了几秒，发现林海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，她把瓶子放下。
“我昨天看了你的训练。”
林海抬起头。
“你下午一个人加练，对着墙踢球。我看你连续踢了快五十脚，每一脚打在同一个位置。”
赵毅又转过来看了林海一眼。刘威没看，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。
“你每天都这样吗？”林薇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多久了？”
“从青训开始就这样。”
“没有人让你去加练？”
“没有。”
林薇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。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，看着林海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昨天训练赛，你在右路做了一次人球分过，过掉两个人之后传中。你还记得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可以射门的。那个位置你右脚兜远角，是你最舒服的方式。为什么不射？”
林海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个位置有人位置更好。”
“所以你把球传出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薇合上了笔记本。
后面的采访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。结束的时候大家站起来陆续往外走，赵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海——他还坐在位置上系鞋带。赵毅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都没说，推门出去了。
林海系好鞋带站起来，发现林薇还坐在会议桌对面，正把录音笔往包里放。
“林海。”
他停住。
“你昨天那个传球，”她说，“是全场你唯一一次没有人盯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拿到球的时候想的是什么？”
林海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。
“我想的是——终于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就推门走了。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闪，和前三天一样。他走下楼梯，推开主楼的大门，外面没有下雨。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步，跑道上溅起的泥水已经干了，留下一道道灰白的印子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分钟，然后往预备队训练场的方向走。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响了——是**。
“儿子，晚饭想吃啥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你这孩子，‘随便’是什么？你说个。”
“鱼。”
“行。红烧还是清蒸？”
“都行。”
“行，晚上给你做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原地看了看手机屏幕。上面的那条短信还在——“儿子，球踢完了吗？晚饭留了，在锅里。”
他翻了翻收件箱。这三年**发过的短信，他一条都没删。最早的一条是2002年刚来实德青训的时候，内容只有四个字：“到了没有。”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继续走。走到预备队训练场门口的时候，他看到铁丝网外面停了一辆出租车。那个穿深蓝色卫衣的女人正拉开车门，把相机包放在后座上。她上车之前往训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正好看到他。
两人隔着铁丝网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她上车了。出租车拐了个弯，消失在街道尽头。林海站在原地看了那个方向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一个人走进空荡荡的训练场。
当天晚上，林薇在金州火车站旁边的一家小旅馆里写稿。她把录音笔放在桌上，戴上耳机，把下午的采访从头到尾听了一遍。听到林海那段的时候她按了暂停，倒回去，又听了一遍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昨天训练赛，你在右路做了一次人球分过，过掉两个人之后传中。你还记得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可以射门的。那个位置你右脚兜远角，是你最舒服的方式。为什么不射？”
她按下暂停，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。光标在空白文档上一下一下地闪。
然后她打开相机，翻到那张照片。
那个少年站在雨里。脊背挺得笔直。路灯在他头顶晕开一圈昏黄的光。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。然后开始打字。
标题：《大连实德青训调查：那些被遗忘的角落》
第一段写的是林海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海在训练场边收到了一个信封。是一个工作人员送过来的，信封上只写了“预备队 林海收”，没有寄件人。
他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照片。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：“2004年3月12日，金州体育场外场。”
他翻过来。
照片上是他自己。站在雨里。脊背挺得笔直。身后是空无一人的球场，头顶的路灯晕开一圈昏黄的光。
他站在训练场边看着这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久到旁边的队友喊了他三声他都没听见。
“林海！训练了！”
他把照片翻过来，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字。
然后他把照片放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，拉上拉链，跑上了训练场。
那天下午的训练，他跑了全场最多的距离。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