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的最后的零点3秒

半句没说完的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一间装修考究的茶室，包间门一关，外面的声音全部隔绝，只剩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，和茶水注入杯子时那一声清脆的、刻意被放大了的水声——这种包间，墙体隔音做得太好，好得让人下意识放轻呼吸。，西装熨得很平，进门先把一支录音笔放在桌子中间，按了启动键，态度坦荡得近乎讲究："顾警官，按规矩，这种沟通双方都留证比较好，您不介意吧。""不介意。"顾筝也把自己的设备摆了出来，跟他的并排放着，两支录音笔的指示灯同时亮着，像两个人各自带了证人。，陆律师切入正题，语速不快，每个字都像提前在心里过了一遍："苏晚小姐确实最近情绪不太稳定，公司内部同事都能证明，她跟经纪人有过争执，压力一直很大。这种长期高压下的意外，娱乐行业不是头一例，我们也很痛心。""意外，还是她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？"顾筝问得很直。，那个笑维持的时间比正常反应慢了半拍："顾警官这个说法，未免有点戏剧化了。""那解释一下，"顾筝接着问，"贵公司名下一家文化传播工作室，登记着三台市面上很少见的专业剪辑软件，这个比例，是不是也算正常的行业配置？"，陆律师没有立刻接话，端杯子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挪动了一下位置，像是想找个更稳的支点。"她笔记本里提到一个阿姐，说六年前有个姓顾的姐姐，被公司开车送走，再没人见过。"，没有喝，停顿的时间不长，但顾筝听惯了人在说谎和人在意外之间那种声音上的差别——说谎的人会提前布置好语气，意外的人会先愣住，喉咽部那个极轻微的吞咽声压不住，是真实的，不是表演出来的从容。"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六年前的事，"他放下杯子，声音恢复了平稳，"公司成立才八年，员工流动是正常现象，您要是对哪位前同事的去向感兴趣，可以走正规渠道申请——""我没提具体年份。"顾筝盯着他，"我只说了六年前，您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？"，长得不正常。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忽然显得格外清楚，清楚到顾筝能在脑子里给这两秒钟画出一条平直得反常的频谱线——一个真正什么都不知道的人，这里应该有反问，有疑惑的停顿，不该是这种近乎屏住呼吸的安静。"顾警官，"陆律师终于开口，先咳了一声，像是要把刚才那两秒钟咽下去，"您理解错了，我只是觉得，凡是涉及人员失踪、死亡的旧案，敏感字眼一出现，做我们这行的，条件反射会紧张一下，不代表知情。"，技术上无可指摘，听起来甚至合理。可顾筝注意到，他说"敏感字眼一出现"的时候，那个"现"字的尾音，比这段话里任何一个字都收得更急——像是话说出口的瞬间，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解释经不起细想，急着把它结束掉。
他重新换上那套职业的、毫无破绽的语气："顾警官，有些事情，了解太多，对谁都没有好处。苏晚的事，真的只是意外，希望您也愿意这么相信。公司这边愿意承担您个人在这次调查里产生的所有合理花费，作为……对您辛苦工作的一点心意。"
他把一张***推过来一点，没有完全推到她面前，留了进退的余地，眼神平静，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。
顾筝没碰那张卡，站起身："谢谢陆律师抽时间，茶很好喝。"
她走出茶室的时候，特意慢了半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对面停车场。一辆深色商务车正缓缓驶出闸口，车牌的最后两位被一片刻意遮挡的树荫挡住，但车型和颜色，跟苏晚笔记本里那句"被公司开车送走"旁边、她后来用红笔描出来的那个简陋小图——分毫不差。
顾筝站在台阶上，没有立刻去拦车，也没有去追，只是飞快地把车型、颜色、能看到的三位车牌数字记在了脑子里，又掏出手机，假装在看消息，对着那个方向连按了两张照片。
车开走了，街道恢复了正常的喧闹声。顾筝低头看着相册里那两张糊得不算清楚的照片，知道光凭这点信息，立不了案，调不动交通监控，甚至连"怀疑"都算不上一个正式的理由。
但她也知道，六年前那次，大概也是同一辆车，同一条街，载着姐姐，开向了一个她到今天都没找到答案的地方。
这一次，她不打算再让它开走得这么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