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
　　他没想离。

　　他也不是舍不得我。

　　他是舍不得我这个免费的保姆、免费的带娃工具、免费的、连工资都不用发的媳妇。

　　他跟他妈关起门来商量了一晚上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他来找我，眼圈发黑，语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
　　"小慧，"他喊我名字，五年了，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，"我错了，行不行？你别闹了，咱俩好好过。"

　　"你把工资卡要回来，交给我管，这日子才有的过。"我开出条件。

　　他沉默了。

　　过了好久，他支支吾吾地说：

　　"妈她……管习惯了。突然要回来，她肯定不乐意。要不，我再跟她商量商量？"

　　"商量。"我冷笑，"你跟她商量了五年，商量出什么了？"

　　"小慧，你别这样……"

　　"周建国，我只问你一句。"我盯着他的眼睛，"五年了，你工资卡，到底肯不肯从你妈兜里拿出来？"

　　他不敢看我。

　　那个沉默，就是答案。

　　我等了他五年，等的就是这一个答案。现在它摆在我面前了，清清楚楚：他妈的那张卡，比我重要。

　　我不是赌气。我是把账算明白了。

　　我把他告上了法庭。

　　离婚诉讼，起诉状是我自己写的，写了一遍又一遍。写到"被告自婚后至今，将全部工资收入交由母亲掌控，原告及婚生子长期处于无收入、无支配权的境地"这一句的时候，我停笔，盯着那行字，眼睛湿了。

　　我从来没想过，我的人生会被写成这样一行字。

　　但这就是事实。

　　五年，两千多天，我活得像个透明人，一个连包卫生巾都买不起的透明人。

　　林律师翻着我的起诉状，又听了我的讲述，好半天没说话。

　　她听完，问我："他平时打你吗？"

　　"不打。"我摇头。

　　"骂你吗？"

　　"也不怎么骂。"

　　她叹了口气："这种软刀子，才是最疼的。外人看，他还挺孝顺，挺好脾气。可你是他老婆，你却连买包卫生巾的钱都没有。这话说出去，都没人信。"

　　"没人信。"我苦笑，"连我妈都不信。"

　　"我信。"她看着我的眼睛，"你放心，法律站在你这边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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