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五年十一月二十二日

　　亲爱的孩子：

　　从九月底起我眼睛昏花不能工作也不能看书，枯坐闲荡至今快两个月了，苦闷不堪。医生查不出确实原因，只说目力用得过度，要长期休息，可是工作无限期地耽搁下去，又不比大学教授，病假也可支领薪水，真令人焦急。

　　本月十一日，报载美国东部七州停电，我马上查看你的日程表，知道那时你已去西部，不致遭到麻烦，总算放了心，但不知弥拉在philadelphia［费城］有否受累。前三天又见报道，伦敦大风雪，连带断电，颇为凌霄着急。十月底你岳父来信，未提到孩子在何处（在瑞士还是在伦敦），你十一月十二日的信（昨天收到）也没说凌霄究竟在哪儿。

　　本月三日妈妈寄出一个包裹，内有你和弥拉的丝绵袄，还有一段衣料，是送你岳母的，此包预计当在十二月初到伦敦，深怕那时你们尚未回家（寄出时不知道弥拉也离开英），包裹被退，故于十一月九日去信misssmith［史密斯小姐］托她想办法要求邮局保留，不要退回上海。

　　今年一则对月季花发生兴趣，二则身体不好，借种花调剂，曾于本月七日向英国两家出售月季的苗圃，订购了十二种（每家六种），要他们向弥拉收款，信发出后，接你岳父来信，方悉弥拉也到了北美，怕苗圃跟你们联系不上，故也托了misssmith去信告诉他们在十二月五日以前向smith收款，望你同smith算一算账还她。新种月季下地有时间限制，故不能叫苗圃等你们回家后再办。月季花本身价钱不贵，六株大约二三镑，但航空寄费恐怕要超过花价两倍以上，还要另加包装费。此外，还直接向伦敦书店订了两本月季的书，九月中也曾托弥拉代买两种，兹附表向你们重新提一提，是否需要分别去信催问一下，你们看着办吧。你们久出门刚回来，又有一大堆琐碎事麻烦，心里也很过意不去。

　　十一月十二来信说起在美旅行的心情，我完全理解，换了我，恐怕比你更受不住二十世纪高度物质文明的生活，和极度贫乏的精神生活的对照，的确是个大悲剧。同时令人啼笑皆非。我知道你要不是为了谋生，决不愿常去那种地方受罪。

　　你离家将近两月，凌霄必定又长了许多，也学乖了许多，大概年底年初又好收到新照片了。这是我们唯一的安慰和希望——除了你们俩的信以外。

　　…………

　　你十二月九日到二十一日在意大利演出完毕后，要不要离英到什么地方去过年度假？望告诉我们！千万千万！我们最牵挂的就是不知道你们在何处。明年四月去法国的节目有了消息，马上通知我！

　　此刻正在吃中药，调整全身健康，因眼花无药可治（中西药皆然），只能从整体滋补，但收效极缓，只能耐心等待耳。

　　家中有新保姆否？瑞士的老妈妈是不是能接替以前的eloise［埃洛伊塞］呢？否则弥拉忙得不可开交，怎办呢？有空即来信。一切保重，问弥拉好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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