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月光落警服 屿见岛屿
医院长廊,那声“放心”刻进骨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天刚蒙蒙亮,整座城市还浸在一层轻薄的晨雾里,连光线都带着几分未睡醒的柔软。医院里依旧安静,只有消毒水的味道,不分昼夜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。,睡得极浅,几乎是半梦半醒。一夜的提心吊胆与紧绷,让她连放松都做不到,稍微一点风吹草动,她都会猛地惊醒。,她才真正合眼不过一两个时辰。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,原本柔顺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与颈间,几缕碎发被冷汗浸得微湿。嘴唇干裂起皮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整个人憔悴得让人心头发紧。,父亲依旧在昏睡。左腿被厚重的石膏牢牢固定,高高吊着,输液袋里的药液一滴、又一滴,缓慢而平稳地滴落,像是时间在无声流淌。监护仪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,成了这漫长一夜里,最让人安心的**音。,小心翼翼地起身,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。喉咙干得快要冒烟,她只想去走廊尽头接一杯热水,润一润干涩发疼的嗓子。,走廊上空空荡荡,只有零星的护士推着器械车走过,脚步声放得极轻。,苏晚的脚步,骤然顿住。。。,一身干净笔挺的警服,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端正。晨光恰好穿过玻璃窗,柔和地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利落清晰的下颌线,高挺的鼻梁落下浅浅的阴影,长睫微垂,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影。,没有救人时的紧绷,清晨的他,多了几分清冽与安静,像雾中稳稳立着的一棵树。,另一只手捏着一个简单的包子,显然是刚值完夜班,还没来得及吃早饭。,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。,躲回病房里。昨夜惊魂未定,满心都是感激与后怕,如今猝不及防再见到他,紧张竟压过了道谢的念头。可就这么躲开,又实在太过失礼。,指尖微微蜷缩,犹豫了许久,才慢慢迈开脚步,朝着他走过去。
距离越近,心跳越快。
“陆警官……”
她开口,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,又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,连自己都听着陌生。
陆则衍缓缓转过头。
看到是她,他明显微微一怔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外,随即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平稳:“醒了?你父亲怎么样?”
“还在睡,医生说……情况已经稳定了。”苏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,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,“昨天……真的谢谢你。如果不是你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后面的话,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完整。一想到昨夜那场惊险,想到父亲倒在地上的模样,她的眼眶就控制不住地发红,鼻尖阵阵发酸。
陆则衍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语气平淡,没有多余的安慰,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:“我的工作。”
顿了顿,他又淡淡补充一句,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:“你也别太熬着,年轻姑娘,身体扛不住。”
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叮嘱,却让苏晚瞬间绷不住情绪。
长这么大,她习惯了独自扛事,习惯了硬撑,很少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——不亲昵,不刻意,不煽情,却像一把稳稳撑开的伞,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轻轻挡在了她头顶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更小,“就是放心不下。”
陆则衍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:“想吃什么,我帮你买。”
“不用不用,真的不用,我自己来就好。”苏晚连忙摆手,慌乱得连连后退。
“我顺路。”
他只说了三个字,语气简单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,不像是客套,更像是已经做了决定。
苏晚张了张嘴,最终没能再拒绝。
没一会儿,陆则衍便走了回来,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和一袋全麦面包。他将东西递到她面前,指尖不经意擦过,温度分明。
温热的牛奶杯握在手里,暖意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爬,蔓延到手腕,再缓缓沉进心底,驱散了一夜的寒凉与疲惫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苏晚捧着牛奶,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晨雾里。
“好好照顾他。”陆则衍低头看了一眼手表,“我要回队里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的那一刻,苏晚脑子里一片空白,一句话不受控制地冲出口:“您……以后还会来吗?”
话音落下,她自己先僵住了。
脸颊瞬间发烫,她懊恼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她明明没有别的意思,却问得如此唐突,像是在期盼什么。
陆则衍也明显愣了一下。
几秒的沉默后,他极浅地弯了一下唇角。那笑意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温柔,轻轻落在苏晚的心尖上。
“会。”他声音沉稳,一字一句清晰入耳,“常来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留,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。笔挺的警服衣角轻轻扫过地面,脚步声沉稳而规律,一步一步,敲在苏晚的心上。
苏晚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手里的牛奶依旧温热,他的背影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
方才那一句轻描淡写的“放心”,那一句笃定温柔的“常来”,像一颗小小的、沉甸甸的种子,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从此生根,发芽,缠绕入骨血。
再也拔不掉。